第二天一早，温岁晚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
周哥。
她的经纪人，周建国。
她犹豫了一秒，还是接了。
“温岁晚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，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你昨天是不是去机场了？是不是被拍到了？你知不知道现在热搜挂了多少？你知不知道公司要怎么处理你？”
温岁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等他骂完了才开口：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就这？你就知道一句u0027我知道了u0027？”周建国气得声音都在抖，“你知道热搜上怎么写的吗？u0027金主弃养u0027！u0027耍大牌u0027！你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吗？这是在往你身上泼脏水！你懂不懂？”
“……我懂。”
“你懂个屁！”周建国又骂了一句，喘了几口气，声音稍微平复了一点，“行了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公司已经开会了，你的处理结果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降级商务，暂停所有通告，等风头过去再说。”
温岁晚沉默了几秒。
所谓的“暂停通告”，对她这种十八线来说，本来也没什么通告可停。
所谓的“降级商务”，也就是本来就没几个代言，现在更没了。
说白了，公司这是要放弃她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什么？你什么都不知道！”周建国的声音又高了起来，“温岁晚，我跟你说，我带过你这么多年，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省心的艺人！让你低调你不听，让你配合你不配合，现在好了，全网都在骂你，你满意了？”
温岁晚没说话。
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，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也以为，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。
后来她才发现，这个圈子里，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你没有背景，没有资源，没有靠山，那你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。
她曾经也反抗过。
但反抗的结果是，黑料铺天盖地而来，每一条都精准地戳中她的要害。
演技差？——那部戏她明明演得很好，但正片被剪得七零八落，剩下的全是NG镜头。
耍大牌？——那次她只是拒绝了某个饭局，就被人编排成“嫌弃新人、目中无人”。
金主上位？——她连金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，却被传得绘声绘色，好像亲眼见过一样。
后来她学聪明了。
不说话，不澄清，不解释。
让骂声自己散去。
反正她只是一个十八线，等热度过去了，自然就没人记得了。
“周哥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知道了。没什么事的话，我先挂了。”
“等等！”周建国叫住她，“还有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《星光璀璨》那个综艺，公司给你报名了。”
温岁晚愣了一下。
“《星光璀璨》？”
“对，就是那个S级综艺，大型明星生存挑战。”周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，“公司觉得，你现在口碑这么差，正好可以去综艺上u0027洗白u0027一下。表现好的话，说不定还能翻身。”
温岁晚没说话。
《星光璀璨》她知道，是最近最火的综艺节目之一，聚集了一线到十八线的各路明星。
节目组的套路她也知道——让有名气的明星碾压没名气的，让有话题的明星制造话题。
而她这种全网黑的十八线，去节目上只有一个作用——当炮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“行了，就这样。综艺下周开拍，你别给我惹事。”周建国说完，直接挂了电话。
温岁晚看着手机屏幕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打开了另一个软件。
微信。
她切换到了一个没有备注的聊天界面，发了一条消息：
【有个综艺要参加。】
几秒后，对方回复：
【哪个综艺？】
【星光璀璨。】
对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
温岁晚点开语音，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：
“《星光璀璨》啊……那节目组我认识，要不要我打个招呼？”
温岁晚打字：【不用。】
【我正好缺个素材。】
对方发了一个问号。
她没解释，只是打下一行字：
【你上次说的那个剧本，我觉得可以开始了。】
【名字就叫——《影后逆袭》。】
凌晨两点。
温岁晚的房间里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。
她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是《归途》的剧本文档。
这已经是她今晚写的第八集了。
她写得很投入，完全没注意到时间在流逝。
对她来说，写剧本是这世上唯一能让她忘记烦恼的事情。
在剧本里，她可以让角色做任何事，说任何话，成为任何人。
她可以让那个被误解的女孩最终洗清冤屈。
她可以让那个被踩在脚下的新人最终站上巅峰。
虽然现实里，她做不到。
但至少在文字里，她可以。
突然，她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提示框：
【新邮件提醒】
温岁晚点开一看，是一封来自配音工作室的邮件。
【声声小姐，您的试音已通过。】
【角色：电视剧《长安月》女二号配音。】
【报酬：30万。】
【请确认是否接单。】
温岁晚看着屏幕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声声，是她在配音圈的化名。
没有人知道，那个被称为“声优圈天花板”的顶级配音演员，就是眼前这个被全网黑的十八线女明星。
她快速回复了一封邮件：
【接。】
然后她关掉邮箱，继续写剧本。
窗外，夜色正在慢慢褪去。
而属于她的另一面，正在黑暗中悄然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