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野花种下去之后，泥鳅更忙了。
早上起来，先去看他娘那片花——老花、新花、野花，加起来已经占了半个墙角。他蹲在那儿，一棵一棵看过去，哪棵长了新叶，哪棵冒了花苞，都记在他那个小本本上。
记完了，浇水。用小水壶，一棵一棵浇，浇得很慢，很仔细，生怕漏了哪棵。
浇完了，松土。用小铲子，把土翻一翻，把杂草拔一拔。
忙完这些，太阳已经老高了。
后小荷有时候看不下去，想帮他，他不让。
“这是我的花。”他说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后小荷问:“那你的饭呢？不吃啦？”
泥鳅说:“吃完再弄。”
后小荷笑了。
吃饭的时候，泥鳅扒得飞快，扒完就跑出去继续忙。
前小荷看着他的背影，说:“这孩子，比大人还上心。”
李默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弯。
下午，泥鳅又蹲在花丛前面，对着那些花说话。
后小荷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说什么呢？”
泥鳅说:“跟它们说，好好长。”
后小荷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蹲了一会儿，泥鳅突然说:“后姑姑，我想好了。”
后小荷问:“想好什么？”
泥鳅说:“以后这些花，我全包了。你们不用管。”
后小荷愣了一下:“全包了？”
泥鳅点头:“浇水、松土、拔草、记数，都我来。你们做饭就行。”
后小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，都你来。”
泥鳅笑了，继续对着那些花说话。
晚上，七爷又来了。
他一进院子就看见那片花，又看看蹲在花丛边的泥鳅，走过去蹲下来。
“又多了？”
泥鳅点头，指着那些新种的野花:“从山上带回来的。”
七爷看了看，点点头:“不错。野花皮实，好养活。”
泥鳅眼睛亮了:“真的？”
七爷说:“真的。不用怎么管，自己就能长。”
泥鳅更高兴了，对着那些野花说:“听见没？你们自己就能长。但我会管你们的。”
七爷站起来，走到门口坐下，接过前小荷递来的水，喝了一口。
他看着泥鳅忙活的背影，突然说:“这孩子，有根了。”
后小荷问:“什么根？”
七爷说:“有了牵挂，就有了根。他以前是飘着的，现在落下来了。”
后小荷愣了一下，看向泥鳅。
泥鳅正蹲在那儿，用小铲子给一棵花松土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。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点点头。
七爷坐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晚上睡觉前，泥鳅照例去点那盏小油灯。
灯亮了，火光一跳一跳的，照在那些花上。
泥鳅站在窗台前，看着那些花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跑进屋，爬上床，躺下来。
后小荷问:“今天不跟你娘说话了？”
泥鳅说:“说了。在心里说的。”
后小荷愣了一下。
泥鳅翻了个身，闭上眼。
“后姑姑，明天早上叫我。”
后小荷问:“叫你干什么？”
泥鳅说:“浇水。花渴了。”
后小荷笑了:“好。”
泥鳅很快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
后小荷看着他小小的脸，想着七爷那句话——有根了。
她突然觉得，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。
不是刚来时候那个缩成一团的小鬼了。
现在他会笑，会闹，会惦记那些花，会在心里跟他娘说话。
他落下来了。
后小荷伸手，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。
窗外，那盏小油灯还亮着，火光一跳一跳的，像是在守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