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目录

发现阅读记录

上次阅读:

第6章:第一桶金

殷商之好

锦鲤斋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。

开业不过半月,“锦鲤斋”三个字已经在京城传遍了。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们争相购买,一盒难求。就连宫里的妃嫔也托人出来带点心,一买就是几十盒,说是要赏赐宫女太监。苏锦鲤顺势推出了“锦鲤礼盒”,用雕花木盒装着,里面铺着丝绸,配上一把小银叉,售价五两银子一盒,照样供不应求。木盒是从江南定做的,一个盒子就要八钱银子,但苏锦鲤算过账——盒子越贵,越有人买,这叫“包装溢价”。

碧桃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,手指头都磨红了,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,从早笑到晚,笑得腮帮子都酸了。

“小姐,您说这钱怎么赚得这么快?奴婢以前在苏家,一个月月钱才二两银子,攒一年都攒不下二十两。现在咱们一天就能赚一百两!一百两啊!奴婢做梦都不敢想!”

苏锦鲤正在翻看账本,头也不抬,手指在纸页上滑动:“这才刚开始。等茶楼重新开业,收入还能翻一番。茶楼的利润率比点心铺高,茶水、点心的成本低,卖价高,利润空间大。”

碧桃凑过来,压低声音,像是怕隔墙有耳:“小姐,王爷知道咱们赚了这么多钱吗?”

“知道又如何?”苏锦鲤淡淡道,翻过一页账本,“他说了,赚了算我的。这些钱,我一分都不会给他。亲兄弟还明算账呢,何况我们本来就是各过各的。”

碧桃吐了吐舌头:“小姐您可真记仇。王爷就说了那一句话,您记了这么久。”

“不是记仇,是规矩。”苏锦鲤合上账本,站起身,拍了拍封面,“当初他说不需要满身铜臭的妻子,我就说了不需要穷酸相公。各过各的,互不干涉。我赚的钱是我的,他当他的穷酸王爷,跟我没关系。这叫契约精神。”
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谁是穷酸王爷?”

苏锦鲤和碧桃同时僵住了,像被点了穴。

殷厌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一袭玄色蟒袍,腰佩白玉,面沉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他身后跟着的侍卫长赵无极拼命给苏锦鲤使眼色,眼睛都快抽筋了,意思是“王爷都听见了”。

苏锦鲤面不改色,行了个礼,动作行云流水:“王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?往常不是要到掌灯时分才回吗?”

“今日休沐。”殷厌走进来,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账本上,脚步顿了一下,“在看账?”

“嗯,锦鲤斋的账。”苏锦鲤大大方方地把账本递过去,没有半分心虚,“王爷要不要看看?开业半个月,净赚一千二百两。纯利,不是流水。”

殷厌接过账本,随手翻了翻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是看了一张废纸。

“不错。”

就两个字?

苏锦鲤有些失望。她本以为殷厌看到这个数字至少会惊讶一下——一千二百两,相当于他半年的俸禄。结果这人就跟看了张废纸一样,波澜不惊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
“王爷不觉得意外?”她忍不住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。

“有什么好意外的?”殷厌把账本还给她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“你是江南首富的女儿,会赚钱是应该的。赚不到钱才意外。苏家的女儿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,那才叫稀奇。”

苏锦鲤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:“王爷这是在夸我?”

“陈述事实。”殷厌转身往外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,“晚上一起用膳。”

说完就走了,袍角带起一阵风。

苏锦鲤站在原地,眨了眨眼,转头看碧桃:“他刚才说……晚上一起用膳?”

碧桃也傻了,嘴巴张着合不拢:“好像是说了。奴婢听得清清楚楚,‘晚上一起用膳’,一个字都没漏。”

“他不是从来不跟我一起吃饭的吗?新婚之夜摔门走了,第二天在书房吃,第三天在衙门吃,第四天……”

“可能…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碧桃探头看了看窗外,“没有啊,太阳好好的挂在东边。”

苏锦鲤走到门口看了看天——太阳好好的挂在西边,正在往下落,晚霞满天。

她摇了摇头,心想这位王爷的心思,比股市还难猜。股市好歹还有规律可循,这位王爷完全是随心所欲。

不过,既然他说了一起用膳,那她就得好好准备。

苏锦鲤亲自去了厨房,指挥厨娘做了一桌子菜。清蒸鲈鱼、红烧蹄髈、蟹粉豆腐、糖醋排骨、八宝鸭、清炒时蔬,外加一碗莲藕排骨汤,摆了满满一桌,色香味俱全,热气腾腾。

殷厌准时出现在饭厅,看到满桌子的菜,微微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
“怎么做这么多?就两个人,吃得了吗?”

“王爷难得赏脸一起用膳,自然要隆重些。”苏锦鲤笑眯眯地给他盛了碗汤,双手递过去,姿态恭谨得像个小媳妇,“王爷尝尝,这莲藕排骨汤炖了两个时辰,莲藕都炖烂了,很入味的。厨房的人说王爷最近瘦了,得多补补。”

殷厌接过汤碗,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,但眉头舒展了一些,眉心那道竖纹浅了几分。

苏锦鲤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记下:他喜欢喝汤。而且喜欢喝浓汤,清淡的不爱喝。

两人默默地吃着饭,谁都没有说话。筷子碰碗沿的声音,咀嚼声,吞咽声,在这个安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气氛算不上融洽,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。没有冷嘲热讽,没有摔门而去,这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了。

吃到一半,殷厌忽然开口:“锦鲤斋的事,本王听说了。”

苏锦鲤筷子一顿,一块糖醋排骨停在半空中:“什么事?”

“有人闹事。”

“哦,那个啊。”苏锦鲤放下筷子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动作优雅,“已经处理好了,不劳王爷费心。几个小混混,报了个官就跑了。”

殷厌抬眼看她,目光深邃:“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?”

苏锦鲤沉默了一瞬,如实说道:“户部侍郎郑明远,或者他背后的人。具体是谁,我还在查。碧桃已经去打听了。”

“户部尚书周正清。”殷厌直接给出了答案,语气笃定得像在念课本。

苏锦鲤一愣:“王爷怎么知道?您查过了?”

“本王自然有本王的渠道。”殷厌放下筷子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审视什么,“周正清在京城商界有不少暗股,每年从中抽成。你动的那家当铺,原来的掌柜就是周正清的人,一直在帮周正清洗钱。你把人赶走了,断了他的财路,他自然要找你麻烦。当铺那个账目,高价收进低价卖出,明显是在洗钱。”

苏锦鲤消化着这些信息,眉头微微皱起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:“周正清……户部尚书,正二品的大员,管着天下的钱袋子,居然在背后做这种勾当?监守自盗?”

“官场上的事,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。”殷厌的语气淡漠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你今天得罪了他,他不会善罢甘休。锦鲤斋闹事只是第一步,后面还会有更大的麻烦。周正清这个人,睚眦必报,从不吃亏。”

苏锦鲤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。

“王爷是在担心我?”

殷厌面无表情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本王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
“好,事实就是——户部尚书要对付我这个小女子。”苏锦鲤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茶汤碧绿,龙井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,“那我倒要看看,他还有什么手段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
殷厌看着她,目光深邃,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。

“你不怕?”

“怕什么?”苏锦鲤喝了一口茶,云淡风轻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苏锦鲤在江南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比这更狠的手段我都经历过。一个户部尚书而已,还能比江南那些老狐狸更难对付?”

殷厌微微眯了眯眼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
这句话,她在嫁给他之前就说过一次。

那时候他觉得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不知天高地厚。现在看来,她是真的有底气,不是嘴上说说。

“周正清在朝中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。”殷厌难得多说几句,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你要对付他,光靠做生意的手段不够。生意场上的对手,输了钱还能重来。朝堂上的对手,输了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
苏锦鲤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,放下茶杯,认真地看着他,目光专注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需要您的帮忙?”

殷厌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周正清不仅是你的敌人,也是本王的敌人。他在朝堂上参我,你在商场上断他财路,殊途同归。”

苏锦鲤明白了。

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

她与殷厌,虽然在私人关系上“各过各的”,井水不犯河水,但在对付周正清这件事上,他们可以合作。目标一致,利益一致。

“王爷想怎么合作?”苏锦鲤问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。

殷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推到苏锦鲤面前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
苏锦鲤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份清单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列出了周正清在京城的十几处暗股——当铺、酒楼、钱庄、布庄、茶楼,涉及各行各业,每年的抽成数额触目惊心。最小的一个每年抽成两千两,最大的一个每年抽成八千两,加起来一年就是五六万两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周正清在京城商界的暗中布局。”殷厌说,语气平淡,“本王的人查了半年,只查到了这些。但这只是冰山一角,更深的东西,需要有人打入内部才能挖出来。他的钱去了哪里,收买了哪些人,都需要查清楚。”

苏锦鲤抬起头,对上殷厌的目光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。

“王爷想让我去做这个‘打入内部’的人?”

“你是商人,又是女子,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殷厌淡淡道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而且,你有这个本事。苏家的女儿,江南商界的铁算盘,这点事难不倒你。”

苏锦鲤将清单折好,收入袖中,动作干脆利落。

“王爷,您这是在利用我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殷厌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利用本王的权势保护你的生意,本王利用你的商业手段对付周正清。互惠互利,公平交易。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?”

苏锦鲤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,笑声清脆得像银铃。

“王爷,您把我教您的词用得很好。‘公平交易’‘互惠互利’,这都是我生意场上的词。”

“本王学东西很快。”殷厌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,侧头看她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,“对了,你之前说‘各过各的,互不干涉’——”

苏锦鲤心头一紧:“怎么,王爷要反悔?”

“不。”殷厌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本王是想说,从现在起,这句话可能要改改了。”

说完,他大步流星地走了,袍角带起一阵风,留下苏锦鲤一个人坐在饭厅里,手里捏着那份清单,心跳莫名快了几拍,脸颊微微发烫。

碧桃从外面探进头来,眼睛亮晶晶的,像只偷了腥的猫:“小姐,王爷走了?您怎么脸红了?耳朵尖都红了。”

“谁脸红了?”苏锦鲤摸了摸自己的脸,确实是热的,烫得吓人,“可能是吃得太饱了,血气上涌。”

碧桃不信,但不敢多问,只是捂着嘴偷笑。

苏锦鲤将清单收好,站起身来,望着殷厌消失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
这位摄政王,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
他表面冷淡,不近人情,实则步步为营,每一步都算得很准。他放任她折腾王府的产业,不是真的不在乎,而是在下一盘大棋——一盘以她为棋子的棋。她以为自己在做自己的生意,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棋盘上。

而她,从一开始就不是棋子。

她是棋手。

她有她自己的打算。

“周正清。”苏锦鲤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,苏锦鲤就开始了行动。

她先是以“王妃”的身份,给京城几家大商号的掌柜发了帖子,邀请他们来王府赴宴。帖子是用洒金红纸写的,字迹工整,措辞得体,既不显得高高在上,又不失身份。这些商号都是周正清暗股涉及的行业——酒楼、布庄、钱庄、当铺,每家都有头有脸,在京城商界说得上话。

帖子发出后,反应不一。

有的掌柜爽快答应了,说“王妃娘娘相邀,荣幸之至”;有的支支吾吾找借口推脱,说“最近身体不适”“店里太忙走不开”;还有的直接把帖子退了回来,连面都不肯露,连个解释都没有。

碧桃气得不轻,脸都涨红了:“小姐,这些人太不识抬举了!您可是摄政王妃,当今摄政王的妻子,他们居然敢不给面子!以后还想不想在京城混了?”

“很正常。”苏锦鲤倒是不在意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这些人背后都有人,不是周正清的人就是其他权贵的人。他们不敢来,说明怕得罪周正清。敢来的,要么是跟周正清没关系,要么是胆子大的。生意场上,胆量决定成败。”

到了宴请那日,来了六位掌柜。

苏锦鲤在王府的花园里设了宴,菜肴精致,酒水上乘,席间谈笑风生。她不谈政事,只谈生意——京城哪个行业赚钱,哪个地段好,哪个铺子要转让,今年的行情怎么样,明年的趋势如何,聊得热火朝天。她说话风趣,又懂得分寸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漏。

六位掌柜原本还有些拘谨,端端正正地坐着,话都不敢多说。几杯酒下肚后渐渐放开了,开始大倒苦水,一个个像是找到了知音。

“王妃娘娘,您是不知道,我们这些做生意的,看着风光,住大宅子穿绸缎衣裳,实际上处处受制。”一位开布庄的刘掌柜叹气,一杯酒灌下去,脸涨得通红,“朝廷的税一年比一年重,还有各种‘孝敬’,一年到头赚的钱,大半都进了别人的口袋。我们就是个过路财神,钱从手里过一下,还没捂热就没了。”

“孝敬?”苏锦鲤故作不解,歪着头,一脸天真,“孝敬谁?”

刘掌柜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像是怕隔墙有耳:“户部的那位爷。您应该听说过。那位爷手伸得长,京城的生意人,没有不怕他的。”

苏锦鲤点点头,没有追问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
另一位开钱庄的王掌柜也凑过来,声音压得更低:“可不是嘛!每年光是‘孝敬’那位爷,就要花掉三成的利润。三成啊!不孝敬?您的生意就别想做了。查账、找茬、断货源,有的是办法整您。前年有个布庄老板不肯交,结果不到三个月就倒闭了,人也被找了个罪名抓进去了,现在还在牢里关着。”

苏锦鲤听得认真,心里暗暗记下这些信息,脸上不动声色。

宴席结束后,她将六位掌柜送走,回到书房,把听到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。碧桃在一旁磨墨,墨香弥漫在空气中。

“小姐,您打听到什么了?”碧桃好奇地问。

“周正清不仅在商界有暗股,还向商户收取‘保护费’。”苏锦鲤笔下不停,字迹工整,“每年光是这笔收入,少说也有十几万两。这些钱,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腰包,买了田产房产古玩字画,另一部分——用来收买朝中官员,培植党羽,结党营私。”

碧桃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瞪得溜圆:“这……这不是结党营私吗?这是大罪啊!”

“何止是结党营私。”苏锦鲤放下笔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这是贪赃枉法,罪该万死。按大梁律,贪污超过一千两就是死罪,他贪了十几万两,够死一百次了。”

她将写好的记录折好,放进一个信封里,封口用火漆封住,盖上自己的私章。

“碧桃,把这个送去王爷的书房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碧桃领命去了,脚步匆匆。

苏锦鲤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的月色,嘴角微微上扬。

周正清,你不是要对付我吗?

那就看看,到底是谁对付谁。

与此同时,殷厌的书房里。

他收到了苏锦鲤送来的信封,打开看了一遍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
“这么快就收集到了这些信息?”他低声道,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,“倒是比本王预想的还要快。这个女人,做事真利索。”

他拿起笔,在信封上批了几个字,然后交给暗卫:“送去大理寺。交给顾廷之,让他按清单去查。”

暗卫犹豫了一下:“王爷,现在送过去,会不会打草惊蛇?周正清在朝中耳目众多,大理寺里也有他的人。”

“要的就是打草惊蛇。”殷厌淡淡道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,“周正清在朝中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想一下子扳倒他不容易。但如果让他自己乱了阵脚,露出破绽,就好办了。他越慌,越容易犯错。”

暗卫明白了,领命而去。

殷厌走到窗前,望着苏锦鲤院子的方向,目光深邃。

他的小王妃,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,也要有用得多。她的商业头脑,她的社交手腕,她的人脉网络,都是他需要的。

他忽然有些期待——接下来,她会怎么做?

分享

猜你喜欢